榮光續現
In the Name of Senna

二十五年前的這個星期,世界賽車壇無疑是在冼拿命喪伊莫拉賽車場的陰霾下度過。即使這位巴西賽車英雄已經離開大家四份一個世紀,可是他的事跡,至今仍令人百看不厭。在日本著名賽車攝影師金子博的鏡頭下,我們以圖片與文字,把冼拿生前的一些重要時刻重現大家眼前。

 

跟當年很多F1車手一樣,冼拿也以英國三級方程式錦標賽作為進入F1的台階。1983年的英國F3錦標賽,冼拿在二十個回合中取得十二場勝利,唯一有機會威脅到他的,就是在後方開著2號車的賓度(Martin Brundle),兩人都以Ralt RT3車架配Novamotor改裝的豐田引擎,不過冼拿效力West Surrey車隊,而後者則在Eddie Jordan車隊麾下。那年賽季完結後,二人一同去到澳門為德利車隊出戰首次轉用F3賽車的格蘭披治賽,結果冼拿再次以無敵姿態勝出。

 

198463日,冼拿在大雨下為杜文車隊上陣奪得亞軍,這亦是F1史上其中一場戰果最具爭議的比賽,因為帶頭的法國車手保魯斯於比賽中途不斷揮手示意要賽會終止比賽,那刻冼拿正從第二位快速追近保魯斯。最後,當日的賽事總監Jacky Ickx於第三十一圈宣佈腰斬比賽,當時外界一致認為,賽會這決定根本是偏袒有主場之利的保魯斯,剝奪冼拿追上首位的機會。不過杜文車隊的機械士透露,那刻冼拿的TG184戰車,前懸掛已經在早前剷上路肩時受損,情況更不斷惡化,就算比賽繼續,冼拿也沒有機會跑完賽事。

 

19847月的WEC分站——紐堡靈1000公里賽,冼拿獲應屆勒芒24耐力賽冠軍車隊Joest邀請作客席車手,與四屆勒芒24全場冠軍好手Henri Pescarolo和祖軒遜合作駕駛保時捷956。儘管在正式比賽時,這個組合因為離合器故障只取得全場第八,可是在排位賽時,首次(也是最後一次)駕駛C組原型賽車的冼拿,圈速較Henri Pescarolo還要快,於排位和比賽期間,冼拿更前後花了近四小時與工程師討論如何令車輛變得更具競爭力,叫車隊老闆Reinold Joest留下深刻印象。

 

1985F1賽季,已改投蓮花車隊的冼拿於第二場賽事便奪得冠軍,賽事在大雨下進行,冼拿成功以頭位起步姿態拿下比賽最快圈速和賽事冠軍,衝線時唯一仍然與他在同一圈數比賽的,就只有亞軍的法拉利車手阿布力圖。為了慶祝這場F1處子勝利,冼拿後來在Estoril賽車場附近通往Cabo da Roca燈塔的山路上買下了一座別墅,並要求把屋頂改成黑色。葡萄牙人傳統上都會把屋頂髹上紅色,並認為黑色屋頂會為主人帶來惡運,或許是因為為他帶來勝利的蓮花97T戰車,車身是黑色關係,最後冼拿還是堅持己見。

 

1986年開始,蓮花車隊轉用實力強橫的本田引擎,廠方其中一個要求,就是要預留一個席位予日本車手中嶋悟,因為與當時唯一日本F1車手成為隊友,令冼拿在日本名聲鵲起,後來麥拿侖車隊之所以能夠得到本田的引擎合約,很大程度也是冼拿的功勞。由於冼拿三次成為世界冠軍時,也是使用本田引擎,這不獨令他成為本田的最佳代言人,更可說是F1在日本賽車迷心目中的代表人物。

 

1988年,麥拿侖車隊轉用本田RA168-E渦輪增壓引擎,而由Steve NicholsGordan Murray攜手開發的MP4/4車架,其超低矮車身與RA168-E引擎的八十度V形夾角可說是絕配,加上威廉士提早在當季轉用自然吸氣動力、法拉利賽車可靠性偏低、蓮花100T車架則老態畢現,造就麥拿侖取得全季十六戰十五勝佳績,而冼拿憑著較多的分站冠軍,在只計算最佳十一場比賽成績的方法下,壓倒隊友保魯斯,首度成為世界冠軍。

 

冼拿與保魯斯之間的不和首度浮現車迷眼前,就是始於1989年的聖馬力諾站。賽前二人立下了「君子協定」,表明起步後誰率先進入第一個彎,對方在Tosa彎角前也不能試圖反超前。第一次起步時,保魯斯遵守協定沒有嘗試超前;但在紅旗後再次起步,這次起步較慢的冼拿卻在Tosa前爬過了對方,並一直維持領先優勢至完場,從此雙方轉友為敵,二人往後幾季的爭鬥,亦成為F1史上最具話題的對決。

 

保魯斯表示,由於他在1989年季中便宣佈會於翌年轉投法拉利,所以當季大部分時間都受到車隊不公平對待,例如從日本寄來的新引擎中,部分會在箱面標明「此為冼拿專用」;而去到賽季後段的意大利站時,他只有四名專用的機械士,但冼拿則有三十名。有趣在於,冼拿在意大利站於領先情況下引擎故障退出,令保魯斯後上得勝,於頒獎台上,保魯斯刻意把冠軍獎杯拋給在場的法拉利車迷,事緣當時麥拿侖車隊老闆Ron Dennis向來也會把所有分站冠軍獎盃收歸車隊所有,並放在車隊總部中永久展示,車手只會在事後取回一個複製品。直至現在,那場的冠軍獎盃仍然沒有回到麥拿侖手中,而在麥拿侖車隊總部內,多年來的「正版」分站冠軍獎盃中唯一欠缺的,就是1989年的意大利站。

 

去到1990年賽季,冼拿與宿敵保魯斯已各為其主,彼此由季初鬥到季尾,而二人在日本鈴鹿賽道甫起步第一個彎角便相撞齊齊退出,冼拿就此重奪世界冠軍寶座。據冼拿生前好友Sid Watkins教授憶述,冼拿曾經向他承認,自己當時是刻意撞向保魯斯,以報卻一季前在這裡相撞之仇。原來冼拿這位萬人膜拜的賽車英雄,也有陰暗一面。

 

保魯斯因為多次公開批評車隊,導致他在1991年季尾被法拉利車隊提前解約,這與冼拿於這年第三度成為世界冠軍形成了強烈反差。事實上,冼拿在1991年賽季的最大敵人,已不是保魯斯與法拉利,而是文素與威廉士。雖然文素最後仍然要再次屈居世界亞軍,可是他在西班牙站直路尾爬過冼拿這個短兵相接的鏡頭,卻必定是F1史上經典之一。

 

F1車壇戰意漸減的本田,於1992年宣布會在季後退出F1。事實上,那年麥拿侖與本田的戰鬥力完全被威廉士與雷諾壓倒,而文素亦提早五站於匈牙利回合成為世界冠軍。威廉士車隊老闆法蘭.威廉士回憶道:「比賽完結後,我跟Patrick Head(車隊技術總監)準備乘直昇機離開賽車場,待晚上為文素狂歡慶祝時,冼拿卻跟在後面喝停我們,直接表達他想在來年為我們比賽的意願。我倆都很驚訝他竟然會這樣做,甚至覺得被冒犯,那可是文素的大日子呢!」那刻的冼拿,大概還未知道威廉士車隊已暗地裡找了保魯斯在來季取代文素,雙方的合約更列明,車隊不能以冼拿作為他的隊友。最後,冼拿希望轉投威廉士的主動請求並未得到法蘭.威廉士答應,而冼拿於匈牙利站的沮喪心情,亦被金子博的相機記錄下來。

 

隨著本田引擎離去,麥拿侖車隊於1993年改用福特.告士禾夫引擎,整體戰鬥力完全及不上使用雷諾動力兼配備主動懸掛的威廉士賽車,冼拿最後在全年積分榜上也敗給了重返車壇的保魯斯。可是在戰車實力不足的情況下,反而見到冼拿的厲害所在,於英國當寧頓上演的歐洲站在濕滑賽道下進行,冼拿以第四位起步,結果在第一圈便先後爬過舒麥加、希爾和保魯斯再順利帶返終點。當時為BBC Sport作現場旁述的英國著名評述員Murray Walker表示,「假若我死時要帶一個圈比賽為我陪葬的話,肯定會是這個圈。」

 

由於從美國加盟的卡特.印第方程式總冠軍車手Michael Andretti一直未能適應F1賽車,麥拿侖車隊於1993年賽季最後三站以新人夏健倫取而代之,這位未來世界冠軍首次代表麥拿侖參戰,排第三位起步,僅僅壓倒冼拿。排位賽後二人聊天,那是葡萄牙站,是冼拿的第二家鄉,夏健倫完全感受到對方的不滿:「他不斷批評我的駕駛方法,明顯介懷在排位賽敗給我。作為麥拿侖的試車手,我在冼拿身上學到不少東西,但他對勝利非常執著,絕對不是個容易相處的隊友。我跟他只是並肩作戰三場,卻是非常難熬的三場。」

 

隨著保魯斯退休,冼拿終於如願轉投威廉士車隊,奈何國際賽車聯盟於季前突然宣佈即時全面禁止主動懸掛、電子牽引力控制系統等電子設備,令本來應該萬夫莫敵的威廉士FW16戰車變得操控極差,即使強如冼拿,亦多次在練習、排位和比賽時打滑失控,冼拿在頭兩站均未能完成比賽,而急速冒起的德國新秀米高.舒麥加則連贏兩場,加上在聖馬力諾站看到奧地利車手韋辛貝加於排位賽撞車喪生,令冼拿在週日的比賽前一直承受著巨大壓力。

 

這幅相片,記下了冼拿生命的最後時刻,不足十秒後,他就在聖馬力諾Tamburello彎角出現意外,時間為歐洲大陸時間199451日下午217分。雖然在強壯的心肺功能和儀器幫助下,冼拿的心跳一直維持至旁晚637分才停止,但當時即場為冼拿施救的Sid Watkins教授,以及多名意大利博洛尼亞Maggiore醫院的主診醫生均同意,從冼拿的傷勢來看,就在撞車後一刻,他的腦幹已即時死亡,再無生存機會。